”
&esp;&esp;她说:“因为只有当下无忧的人,才有资格去谈论未来。当一个人要为今天的饭钱、这个月的房租发愁的时候,他们是没有能力去考虑未来的。”
&esp;&esp;“加入harrin,于我而言,是当下最好的机会。而你能考虑将来,是因为你已经站在了行业的顶端。”
&esp;&esp;“我做不到,池弈。我花了二十年才走到这里,不可能因为一个虚无缥缈的未来就放弃。”
&esp;&esp;她的语气很坚定,跟他印象中,那个野心勃勃的安焰别无二致。
&esp;&esp;他记得自己曾经最爱她这一点,因为这是种难能可贵的生命力。
&esp;&esp;池弈安静地听完,过了很久,才低低“嗯”了一声。
&esp;&esp;他站起了身。
&esp;&esp;餐厅的灯光落在他脸上,映出他无端有些落寞的神情。
&esp;&esp;有那么一瞬间,安焰觉得池弈眼里的情绪很陌生。
&esp;&esp;他没有生气。
&esp;&esp;却有着比生气更让人疏离的情绪,是一种认清现实之后的疲惫。
&esp;&esp;他没有再说什么,只是看着安焰,像第一次在柏林见到她时的那样,在拒绝掉她的申请后,还虚伪至极地留下一句:
&esp;&esp;“那就祝你前程似锦。”
&esp;&esp;安焰离开的时候带上了门。
&esp;&esp;窗外夜色沉沉。
&esp;&esp;城市的灯火隔着落地窗铺进来,地板上斑斓的一片。有风从窗口的缝隙灌进来,吹得白色纱帘翻动,一下下擦过玻璃。
&esp;&esp;而这一切在池弈听来,都是无声的。
&esp;&esp;他坐在那里,那阵尖锐的嗡鸣不知什么时候又响了起来,灌进耳朵,一阵高过一阵。
&esp;&esp;桌上的酒几乎没动过,冰块融化,水珠在杯壁凝结,一滴一滴往下滑,在桌面洇开一片湿痕。
&esp;&esp;他像是被遗忘在真空里的人,甚至有些分不清刚才的那场谈话究竟过去了多久。
&esp;&esp;手机屏幕在这时亮起来。
&esp;&esp;幽蓝的光映入眼底,来电人的名字不断跳动,震动一下一下撞在桌面。
&esp;&esp;池弈看着手机出神了好一会儿。
&esp;&esp;他什么也听不见。
&esp;&esp;“嗯,是的,我是。”
&esp;&esp;回到公寓的安焰靠坐在沙发,电话里是harrin的法务顾问。
&esp;&esp;“好的,我知道了。合同我会看的,谢谢您。”
&esp;&esp;挂断电话,安焰打开邮箱。
&esp;&esp;“harrin artist anant”的邮件躺在收件箱最上方,这是她期待了很多年的东西。
&esp;&esp;一流的国际经纪公司,真正进入欧洲独奏家体系的门票。
&esp;&esp;屏幕的光落在她的脸上,安焰盯着那封邮件,很久都没有点开。
&esp;&esp;法务在电话里语气温和,提醒她如果没有问题,随时都可以安排正式的签约。
&esp;&esp;窗外,似乎有警车刺耳的鸣笛呼啸而过,很快又消失在曼哈顿永无止境的车流里。
&esp;&esp;安焰垂下眼,才发现自己竟然无意识点进了池弈的聊天框。
&esp;&esp;而最后的那条消息,是她下午发过去的。
&esp;&esp;【我买了酒,今晚庆祝一下?】
&esp;&esp;心里突然空了一下。
&esp;&esp;安焰放下手机,点开了那封合同。
&esp;&esp;密密麻麻的英文条款铺满整个屏幕,她看了很久。
&esp;&esp;可是第一次,她没有自己想象中的开心。
&esp;&esp;
&esp;&esp;十二月,曼哈顿交响乐团的排练,正式进入圣诞和新年专场。
&esp;&esp;哈德逊排练厅外,巨大的圣诞树装饰已经点上了彩灯,这一年最后的两场演出,也开始进入正式的排练。
&esp;&esp;作为整个乐季里最重要的两个专场,运营团队决定让演出采用半场分执的形式。
&esp;&esp;常驻指挥莫罗负责上半场的小体量作品,而下半场的演出,则交由池弈压轴,演绎恢弘的交响乐作品。
&esp;&esp;排练一切如常,又不如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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