逃走 我们悄悄的
他对自己没有参与的约定, 本该含糊其辞的略过这个话题,因为他内心深处已经将自己和本体区分开来。
然而身体里吞噬掉的,属于另外一个木偶的认知又猛然冲撞出来——已经被业力污染到半疯的木偶在他脑子里叫嚣:为什么要和本体区分开?
我就是本体啊!
难道我不是本体的一部分吗?本体是棠疏雨,‘我’也是棠疏雨, 所以本体可以假扮成‘林青云’, 那不就意味着我也是‘林青云’吗!
什么‘他的’‘我的’——明明全部都是‘棠疏雨’的!
棠疏雨一直低着头不说话, 荷濯茗等了一会, 脑袋仰得脖子酸, 便低头看了看地面, 悄悄伸手揉自己脖颈。
这时棠疏雨的声音在头顶响起:“小荷, 你不喜欢梨园吗?”
荷濯茗皱着眉,思索着回答:“一般般,不喜欢但也不讨厌,其实梨园蛮好的, 房子修得很漂亮,饭菜也好吃, 梨园的乐师们也非常照顾我……”
“不过,梨园里的地仙还是太危险了。我之前亲眼看见他莫名其妙让一个人身体里面长出树枝来,虽然那个人脾气有点急躁, 但我觉得他罪不至此。”
说到身体里长树枝,荷濯茗脑海中又浮现出那诡异的一幕,感觉自己身上快要冒鸡皮疙瘩了——她抱住自己胳膊搓了搓,对棠疏雨担忧的说:“他这么喜怒无常, 而你说话也很难听, 万一以后你说错了几句话,他也让你去当树肥怎么办呀?”
荷濯茗虽然大多数时候听不出来棠疏雨在阴阳怪气,但偶尔福灵心至时能辨别出他说的话大多不是什么好话。
只是她很大度, 知道棠疏雨没有坏心,所以不予计较。
但不是谁都像她这样心胸宽广的!反正梨园的地仙看起来就很小气,所以荷濯茗是真的很担心棠疏雨的人身安全。
棠疏雨仍旧望着她——其实棠疏雨不太能理解荷濯茗充满担忧的眼神,她那样看着自己,好像自己是一个很脆弱的东西,一个很容易被伤害的东西。
可实际上他只是一块木头,就算被拧断了脖子也不会感觉到疼痛。
本体是能感觉到痛的。
本体更完美,本体有完整的五感,本体是作为人来到这个世界上的——本体甚至曾经还有过父母。
那么本体在听见小荷讲话时,是不是心口的感觉也会有所不同呢?
或许他的心不会像自己这样疼,因为他的胸腔里不是实心的木头,而是确实存在着一颗活蹦乱跳的心脏。
本体受伤后的伤口里有血有肉,而不是冷硬的木纹。
……
荷濯茗等累了,拉住棠疏雨衣袖晃了晃,问他:“你怎么不说话啊?你不会还没有想好吧?”
她说着说着,整张脸都皱了起来,道:“都很久了耶,你有这么喜欢梨园吗?”
棠疏雨分散的思绪被晃了回来,但是并没有回答荷濯茗的问题,而是反问她:“所以你是不喜欢地仙?”
荷濯茗眨了眨眼,警惕的左顾右盼,嘟囔:“能直接说吗?我不想变成花肥唉……”
棠疏雨:“你不会变成花肥的。”
荷濯茗瞪大了双眼:“你是没有看见那个倒霉蛋!他也没干什么,就嚷嚷了几句——唉,还有那些生魂,也好吓人,你住在这里,都不会做噩梦吗?”
棠疏雨笑了一下,道:“我不睡觉,不会做噩梦的。”
荷濯茗问:“你不睡觉的原因是不是跟你平时不吃东西一样?”
棠疏雨:“差不多。”
他嘴上这样回答着,心里却很奇怪:本体平时也不吃东西吗?
木偶对本体的生活习惯并不太了解,因为本体原本也不会和它们交流。
这时,天际响起轰鸣声——巨大的声音淹没了一切,就连数墙之隔的奏乐声都被盖过了。
荷濯茗被那阵巨大的声音所吸引,抬头往天幕望去:巨大的烟火绽放,在短暂瞬间将夜晚照亮,五光十色的彩焰光闪烁在屋脊和瓦片上。
荷濯茗‘哇’了一声,扯着棠疏雨的衣袖,大声道:“烟花!”
棠疏雨平静的回复:“我知道,神宫内每逢季节更迭,都会放烟花的。”
神龛内是那样平静,平静得空无一物,而他既无法离开神龛,也看不见任何东西,能作为触角感知外界的海棠树,也永远是违背季节定律,长盛不衰的。
所以每季的烟火声,是盲眼木偶唯一能感知到季节更换的信号。
不过这是他第一次亲眼看见‘信号’的模样,五彩斑斓的焰光在他眼球上倒映出缓慢扩散的影子。
荷濯茗只短暂兴奋了一会——古代的工业水平上限摆在那里,再盛大的烟花也比不上现代花样百出的烟火秀。
看久了还眼睛疼。
她低头揉了揉眼睛,瞥见棠疏雨还仰着脸在看烟花。
他看得异常认真,双眼眨也不眨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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