边小声补充:“我爹说过,徐家的人惹不得。惹了徐家,在荻阳就待不下去了。”
苏四:“周王的侧妃便出自徐家。”
于是,庄梦白转头看向角落。
角落里,被王强林从周王府里救下来的小内侍三喜正缩在椅子上,脸上带着惶惶神色。或许是从小受到的训练使然,他连坐椅子都小心翼翼,只敢稍微挨着一点边坐。
庄梦白轻声问他:“三喜,你知道什么?”
三喜犹豫了一下,还是开了口:“徐侧妃是徐长史的侄女,在王府十分受宠在王府里,徐长史说话比王爷还管用。王爷信他,什么事都听他的。那些来王府办事的人,明面上是找王爷,实际上都要先去徐长史那里走一趟。不给徐长史送礼,王爷那边就别想见到。”
庄梦白问:“彭神棍的事,徐长史知道吗?”
三喜点点头,又摇了摇头:“知道。徐长史一开始瞧不上他,觉得是个江湖骗子。后来城被围了,王爷急了,徐长史才把彭神棍推出来。”
庄梦白点了点头,没有追问。她看向苏四,发现苏四的脸色不太好。
“苏四,”她心中浮起一个猜测,索性直接问了出来,“你是不是和王府或者徐家有过节?”
苏四沉默了一会儿,抬起头,脸上的表情有些僵硬。他张了张嘴,深吸一口气,语气黯然又带着恨意:“我爹。我爹的死,便和徐家有关。”
围城之前,苏四家中也算是过得不错。苏父在城中开了一家铺子,做糕点的,虽然生意做得不算大,但也能养家糊口。后来,徐家的一位旁支看中了这个铺子,想要低价买过来。苏父自然不愿意,于是徐家那位旁支想了个法子,说是有人买了那铺子里的糕点吃出了问题,还差点出了人命。
“当时荻阳县的县令还不是周大人,那狗官和徐家沆瀣一气,将我爹下了狱。”苏四的眼神中浮现出深刻的痛苦。
他爹当然知道是徐家搞的鬼,于是也心生怯意,他屈服了,用一个极贱的价格把铺子卖了出去,基本等于白送。从狱中出来后,苏父便郁郁寡欢,加上在狱中受了一些刑罚和惊吓,很快就过世了。
苏四情绪低沉:“后来,我娘也生了病,但那时家中已经不剩下什么钱,也吃不起药,前几年就过世了。”
从此,他和一个弟弟一个妹妹相依为命。也多亏父亲做生意时一些故旧的扶持,他去做了货郎,走街串巷,也算是勉强能养活弟弟妹妹。之前的钱家,便是他家的故旧。
后来,打仗了,围城了,货郎没法做了,他便想办法进了城防军,就这样活了下来。
庄梦白听得有些唏嘘,菱娘在旁边也红了眼眶。
苏四抬起头眨了眨眼,没有再说下去。
庄梦白看着苏四那张年轻的、瘦削的脸,忽然明白了这孩子为什么会那么信任他们。或许不是因为那些压缩饼干,也不是因为那些会飞的铁鸟,而因为他们当时选择了惩治彭神棍,救下那些小孩。
她站起身,走到苏四面前,伸出手,在他肩上轻轻拍了一下。
“知道了。”她说,“你放心,后面的事,会有人处理。”
他们现在在这里所说的一切,都被监控如实传达到了指挥部,所有人都看着呢。一些被埋藏起来的冤屈和仇恨,在新的太阳底下会被重新翻出来,不晒一晒,不处理明白,荻阳城再消杀多少次也不会干净。
苏四抬起头,眼眶有些红,但没哭。他点了点头,用力抿着嘴,把那点酸涩咽了回去。
这时,有人在营帐门口喊:“有人在吗?”
庄梦白连忙应声,一个大约三十多岁全副武装的护士走了进来,环视了一眼室内,然后麻利点名:“可算找到了,就是你们三个,赶紧和我去洗澡剪头发。”
苏四、菱娘和三喜懵懵的对视了一眼,满脸的迷茫,异口同声:
“洗澡?!”
“剪头发?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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