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什么都听不到了。
噬心
溪水缓缓流过,陆清玄靠在石壁上,歪着头,后脑勺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,血顺着石壁往下淌,在石头缝里汇成一小股,流进溪水里被一同带走了。她的意识像是沉在水底,什么都是模糊的。她听到自己的心跳,一下一下的,越来越慢。她听到风声从她耳边穿过,听到溪水声在她身下流过,唯独听不到自己微弱的呼吸声。
恍惚中仿佛又听到了清辞的声音,很轻,那声音像是来自遥远的过去。她看不清眼前的情形,眼皮很沉。她用力撑开眼,看到清辞挣扎着站起来了,好像是在和身体里那个东西抢夺控制权一样。她的眼睛还是灰白色的,她看着陆清玄的方向,嘴唇依旧在动,像是说什么。
然后清辞忽然猛地扑过来的,像一头被关了太久的野兽终于冲破了笼子。陆清玄几乎没有看见她的动作,然后她整个人被扑倒在溪水里,后背砸进水底的石头上,水花溅起来,溅在她的脸上,呛进她的鼻子里。她的后脑勺又撞了一下,眼前黑了片刻,那片刻里她听到了水声,听到了清辞的喘息声,又粗又急,像是在那一刻,清辞真的变成了一只野兽。
等她勉强能看清的时候,清辞已经骑在她身上了,一只手按着她的肩膀,把她整个人按在水里,水从她身侧流过去,她的衣裳湿透了,贴在身上。清辞的另一只手在撕扯着她的衣裳,手指插进衣领的缝隙里,用力一扯,溪谷里传出布料裂开的声音,很脆。她的衣裳被扯开了,露出肩膀和锁骨,那上面还有之前清辞咬过的牙印,还没好透,暗紫色的。
清辞低下头,再次咬住了她的肩膀,牙齿陷进肉里,她几乎能听到自己的皮肤裂开的声音,像是布料被撕开的声音,只是更闷一些。血涌出来,沿着肩膀往下淌,流到手臂,流到手肘,滴进溪水里,把水染红了。她没力气再挣扎了,也没喊,因为她知道,眼前的人现在只是一个披着她师傅外壳的鬼。她伸出手,手指插进清辞的头发里,轻轻抚摸着。
清辞的嘴里含含糊糊地重复着两句话,一遍又一遍,“不要离开我。”她说。“我想和你永远在一起。”她的声音像是从喉咙最深处挤出来的,每一个字都带着血腥味。她说了一遍又一遍,声音越来越大,像是怕陆清玄听不到,又像是怕自己听不到。
忽然,她开始撕咬起喉咙,喉咙的皮肤很薄,她的牙齿合拢的时候,陆清玄能感觉到自己的生命在快速流逝,但她始终没有出声。清辞的动作越来越快,越来越乱,每一口都是那么深,血流下去和溪水混在一起。陆清玄的眼前开始变得模糊,意识在一点一点抽走。她看着头顶的天空,但她眼前浮现的已经不再是天空了。
她看见了自己很小的时候,清辞第一次出现在她面前。那个下午,她蹲在村口的土墙根下面,用手抠墙皮,抠了一块又一块,指甲缝里全是黄泥。她听到身后有人喊她:“你就是陆清玄?”她转过头,看到一个道骨仙姿的人站在几步之外,个子很高。那个人走过来,在她面前蹲下,和她平视,说:“你愿意跟我走吗?”
她那时候还小,不太理解“跟我走”是什么意思,但她看着那人的眼睛,那双眼睛很亮,很深邃。她又看见了父母,虽然父母的眼神中有万般不舍,但还是向外一挥手,她点了点头。那人伸出手,她把沾满黄泥的手放了上去。那人的手很暖,比她的手暖多了。那人说:“我是清辞,以后你就叫我师傅。”她看着清辞的笑容,那是她第一次看到清辞笑,很淡,像风吹过水面。那时候她不知道,她会在很多年后,在一条染上鲜血的溪水里,还想再最后看一次那个笑。
后来她跟着清辞走南闯北,青城山的石阶很长,她走不动的时候清辞就会蹲下来,说:“上来。”她趴上去,搂着清辞的脖子,闻到清辞衣裳上淡淡的清香,混着山风的气息。每次她问:“师父,您累不累?”清辞总是会说:“不累。”她趴在清辞的背上,那时候想,这个人的背好宽,好暖,她想一辈子都不用下来。她趴在清辞的背上睡着了,醒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,清辞还在走。月光把路照得发白,清辞的步子很稳,没有把她颠醒。
有一年冬天,她们在龙虎山上。大雪封山,她们被困在半山腰的一座小庙里。庙里只有她们两个。她生了病,烧得很厉害,浑身烫得像是着了火。清辞整夜不睡,坐在她旁边,把不知从哪找来的布巾浸在冷水里拧干,敷在她的额头上。布巾凉了,她就重新浸在冷水里。她半梦半醒之间,感觉到清辞的手在她额头上停了一下,很轻,像是不想吵醒她。她当时想睁开眼睛看看师傅,但她太累了,眼皮太沉了,最终也没有睁开。
后来她退烧了,醒来看见清辞靠在柱子上睡着了,她看着清辞睡觉的样子,想伸手碰一下那张脸,但她没有。她怕吵醒她,也怕自己碰了之后会想要更多。她当时不知道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情感,她只是觉得那张脸很好看,怎么看都看不够。这次轮她守了清辞一夜,天亮后,她注意到清辞快要醒来了,马上闭上眼睛装睡。
在峨眉山的时候,有一天晚上她们坐在山顶看月亮。月亮很圆,很大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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